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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偷渡【1-8】

小号发个集合,把剧情联系下~

寒气源源不绝地从皮肤钻进体内,湿透的衬衫黏在恺撒身上有种恼人的紧迫感,恺撒想抬手解开衬衫扣子,却发现身体沉重得酸痛,好像骨缝间淋上了金属粉末,每动一下都会立刻牵起渗入骨髓的疼痛。

“恺撒,你还……吗?”昂热的声音从恺撒头顶模模糊糊地传来,他一向敏感的听觉竟在此时不起作用。恺撒努力抬起眼皮,眼前只有虚晃的白影。眼皮也酸胀发痛,恺撒仍在继续尝试,昂热温热的手掌却覆到了他的眼皮上。

“恺撒,你刚……不要勉……自己。”昂热的声音近了一些,恺撒仍然无法完整地听清楚昂热说的话,但是昂热语气中浓浓的无奈和同情却刺进恺撒心口,从未有人同情过恺撒,他也不需要别人的同情。

为什么要同情我?

恺撒想不出来原因,稍稍一思考,脑海中就立刻如同烧起火焰一般疼痛。还有一种奇怪的情绪裹住他,那种情绪像是从冰川里钻出来一般寒冷,浇在他身上就立刻结成了冰。

好像忘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恺撒感觉到昂热把手收回去,听见昂热逐渐变远的脚步声,听见昂热在一边和别人低声交谈。恺撒握住拳头,仅仅完成这个再简单不过的动作都抽干了恺撒全身剩余的气力。

但是他是恺撒·加图索,他从来不是一个会因为疼痛放弃的人。

恺撒咬住牙用双拳撑起身体,这个动作耗费了他快要两分钟的时间,大滴大滴的汗珠从恺撒额头上滑落。他很想深呼吸,但却不得不咬紧牙关。恺撒勉强地靠在一个硬物上,从后背的触感来说像是木质沙发的靠背,可是恺撒记得校长办公室的沙发并没有这么冰凉。

恺撒坐好之后先很轻地调整呼吸,肺部针扎似的刺痛感让他不敢轻易尝试深呼吸。他觉得自己像是经历了一场恶斗后受了很重的伤,可是身上不存在有伤口该有的痛楚。恺撒有很多问题想问昂热,他循着交谈声的方向转头睁开眼,却只能看到两个模糊的身影。

他的动静这么大,昂热不应该不过来。恺撒心中的疑问又多了一个。

“恺撒你醒了,你应该多休息一下的。”昂热冲恺撒的方向走了过来,恺撒想看清和昂热交谈的人是谁,但是那个人的身体却被昂热分毫不差地遮挡住。

奇怪的是,昂热每接近一步,恺撒就觉得身体的痛楚缓和了一些,视线也愈加清晰。到昂热走到他面前时,他又恢复到与平时无异的状态。

他茫然地抬起手臂,看到衬衫的确干燥。他又解开袖口挽起袖子,手臂上没有一点伤痕也没有青紫的痕迹。可是他刚刚分明清晰得感受到肌肉的疼痛,额头上的汗珠也还没有完全汽化。

“校长,我刚刚是怎么回事?”

“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关于你刚才的情况,你回答过后,我就会告诉你。”昂热转身端起一杯茶递到恺撒手里。

“您问。”

“你还记得楚子航吗?”

“我印象里并没有这个人。”恺撒端着茶杯停顿了几秒,他认识的人很多,认识的中国人也很多。但是只要是交换过姓名的人他没有不记得的,可是对楚子航这个名字他却没有一点印象。

“明非他好像这里有了点问题,”昂热指指额头,眼神里流露出无奈。“他一直在找‘楚子航’这个人,并且声称楚子航是狮心会会长,而你是楚子航唯一的对手,同时也是学校里最了解楚子航的人。可是我们都知道狮心会会长是阿卜杜拉·阿巴斯。并没有楚子航这个人存在。”

“我是楚子航唯一的对手?”恺撒皱起眉头,他印象里并没有这样一个人。在他就读卡塞尔三年的记忆中从未有哪个学生能与他匹敌,恺撒一直孤独的强大着。

如果真的有这样一个人,恺撒不可能不记得。

毕竟他这三年里无时无刻不在期待着这样一个对手的出现。

“可是我们对你进行了催眠,发现你和全校的人一样对楚子航一无所知。只有路明非坚持的楚子航存在。你刚刚的感觉就是催眠结果,你回去休息一会儿应该就能想起最近发生的事情,我们也没想到你会这么痛苦。抱歉。”昂热很诚恳地对恺撒鞠躬,恺撒立刻扶住昂热阻止他。

“校长您不必这样,路明非毕竟也是我学生会人,他有问题我帮忙是应该的。”

“你毕业之后成熟了很多,成为独当一面的男人了啊!”昂热拍了拍恺撒的肩膀夸奖,可昂热的话却像平静的天空劈来一道惊雷一般让恺撒反应不过来,皮肤上瞬间漾起一阵鸡皮疙瘩。

“毕业?校长我不是刚刚大四么?”

“哈哈,开个玩笑!”

“校长您以前可不是会开这种玩笑的人。我可以走了么?”

“好,你走吧。下个星期天你再来一次,我们需要定期询问你关于那个‘楚子航’的情况。毕竟你也知道路明非对于我们的重要性。”

“好,那么下周见了校长。”

“下周见。”

恺撒得到同意后就立刻放下茶杯快步离开,校长办公室明明四处都有摆设,他却觉得好像空旷得可以下雨,潮湿的气息从四面八方涌进他的身体里,好像他淋了很久的雨。屋子里的潮湿与地面钻出来的凛冬的寒气交织,多待一秒他都不愿意。

昂热看着恺撒的背影叹了一口气,他端起被恺撒放下的茶杯,抚去杯壁上的水珠。

 

卡塞尔的草坪在阳光照射下泛出金黄色的光,成群的白鸽在钟楼前飞舞,无数白色的翅翻飞像是波浪在天空起伏。身穿深红校服的学生们两两三三地经过恺撒,偶尔还有学生会的成员对恺撒打招呼。

恺撒仍然有些晃神,他还没能完全从被催眠的状态中抽离,走到外面才觉得寒冷缓缓从周身褪去,可是心中那股莫名其妙地悲伤却还未消失,箍着他的心脏,圈起厚重的痛。

恺撒不懂自己刚刚为什么情绪会那么激烈,他也曾经被催眠过,可是哪次被催眠之后都没有产生那样大的情绪起伏。回忆刚刚校长递茶杯时指尖的触感,昂热的手冷得像是在冰水中浸泡了很久似的。

恺撒抬头看向钟楼,校工部好像正在调整钟的时间。他入学三年那块钟从来没有出错过,此时却需要维修。好像从路明非提起“楚子航”时,一切都开始走向不正常。

卡塞尔就像是原本正常运作的钟表,而“楚子航”被提起的时刻,就像是有人胡乱拨动了指针,时间再也没能恢复正常。

恺撒突然听到有人叫他的名字,他回头看到路明非一个人向他跑过来。路明非跑步的姿势很滑稽,像是受到束缚拼命想要冲破桎梏似的。同时恺撒注意到路明非的表情很慌张,路明非的视线紧锁在恺撒身上,像是快要死去的人突然看到了活下去的希望。

路明非终于跑到恺撒身前,他在抵达的3一刻左手就立刻紧紧抓住恺撒的手臂,右手举着一台相机递到恺撒眼前。

“老大他们都说师兄是不存在的,可是师兄是你的对手你一定还记得他对不对?你们对打过无数次你怎么可能忘了他!老大你看这部相机里还有你和师兄的合照,这是我拉着芬格尔帮你们照的你还记得吗?我找了很久才想起你们还有这样一张合照的!老大你看啊……老大你……你怎么可能忘了楚子航呢。”路明非说着说着居然哽咽起来,悲伤横冲直撞地扑向恺撒。恺撒印象里路明非一直是个情绪波动不大的人,可是现在提到楚子航路明非居然……居然产生了如此悲伤的情绪。

难道真的是世界把楚子航遗忘了吗?

脑海里闪过这个念头后恺撒的心脏突然更加剧烈地疼痛,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抓住向外扯,连带着喉咙和肺都像结出无数冰晶一样痛痒难忍,那种嵌在身体内部的痛楚根本无法借助任何外力去缓解。恺撒尝试吸了一口气,呼吸都变得艰难。

一边已经有学生围了过来,他们对路明非最近的反常都很清楚。有学生会成员发现恺撒的异样立刻过来扶住他。平时恺撒一定会拒绝别人的搀扶自己坚持,但是恺撒现在不得不借力站稳。

恺撒垂头看相机显示屏。

那上面只有恺撒自己灿烂的笑脸。

“路明非,你确定这上面有我和你说的那个楚子航的合照?”烦躁从心里涌了出来,恺撒对今天发生的一切事情都很不解,现在路明非又用这样的态度来给他看一张并没有所谓的楚子航存在的单人照片。他觉得不是路明非疯了就是自己疯了。

路明非立刻把相机举到自己眼前看显示屏,上面的确只有恺撒一个人。

“不可能啊!不可能的老大……刚刚真的有你和师兄的。老大你相信我!如果你都不相信我的话还有谁能相信我呢,你是师兄最重要的人。如果你都忘了师兄的话我要去哪里找他?刚刚真的有啊,真的……真的……”路明非本来还在众人面前压抑的眼泪在看到照片时再也抑制不住,他抓紧恺撒手臂的手也无力地垂了下去。

恺撒记得那个日本女孩去世的时候路明非都没有流这么多眼泪,可是现在仅仅是照片上没有了楚子航的身影,路明非竟然爆发出了如此绝大的痛苦。

但是他的记忆里,的的确确没有楚子航。

脑海中再次燃起痛楚,恺撒眼前一黑就倒了下去。

强光突然在恺撒面前闪过,恺撒下意识抬手去挡。他的头仍有些昏沉,刚刚猝不及防的疼痛余韵仍未褪去,在他身体中肆意撞击。

“路明非你干什……”恺撒有些不满地皱起眉,手扶在额头上慢慢睁开眼睛,抬眼却看到自己衣袖变成了灰色,他穿的明明是学生会的白色衬衫。

白光从恺撒头顶浇下来,恺撒仅仅是晕了一下就从卡塞尔的钟楼到了一个摄影棚。他的对面不是路明非也不是学生会的成员,而是一个举着相机的年轻男人。看起来刚刚的光也是出自于对方手里的闪光灯,周围的人都惊讶地看着恺撒,对面的摄影师虽然脸色没有什么太大的改变,但是眼神里隐隐约约可以看出惊讶。

“恺撒你干什么?”摄影师开口询问。

这位摄影师的头发很短,鬓发紧贴着侧脸的轮廓,瞳孔是温和的浅栗色,影棚里的光投在他的脸上,浓密眼睫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挺拔的眉飞进刘海间。他的表情像走在T台上的超模一般冷若冰霜,这份冷淡却为俊朗的面容平添了几分禁欲的美感。

恺撒觉得他很像一个人。

“楚子航?”恺撒不知道楚子航是谁,却在看到这个摄影师的一瞬间觉得他就是楚子航。好像脑海里无数根断了的线突然接上,这些线本复杂交错打成无数个死结,却突然绷断重组排列整齐,它们的源头指向面前这个男人。

“有什么事拍完再说,服装给他换一件衣服。”楚子航隔着几米的距离冲恺撒点头示意,这一个点头扫干净了恺撒肚子里的一堆问题。

莫名其妙。

恺撒心里冒出这四个字,笑着脱下身上的灰色衬衫给一边的助手。

恺撒换了一件银灰色的毛衣,和他刚刚脱下的衬衫似乎是一个系列,V领毛衣露出笔直挺拔的锁骨,即使套在恺撒这种身材偏壮的男人身上仍显得很宽松。毛线中似乎是掺了银线,在灯光下泛着模糊闪亮的光,让人想起阳光下的雪地。

助手过来帮恺撒戴上了一个皇冠,白金皇冠被助手斜扣在恺撒头顶,不太规矩的戴法透出几分慵懒的味道,恺撒天生的贵族气质又将这慵懒衬得格外张扬。像是正在休憩的狮子,虽然全身放松但是一个眼神就足以让人颤栗,低调却浑身上下都展示着强大。

恺撒尽量学着楚子航仿佛结冰湖面一般的表情,将自己放空只做衣服的陪衬。可是他本人太过夺目,无论表情怎么空洞都掩饰不了他海蓝眼神中流溢的光彩。

“恺撒你今天怎么了?你不是在秀自己。”楚子航开口之后影棚里本就有些冷淡的气氛瞬间直降冰点,每个人都更加沉默,一时间只剩下机器运作的声音。

“我明白,再来吧。”恺撒看过很多服装秀,身边也不乏超模,他自己也能感觉到他的表现不好,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好胜心猛地开始作祟,直觉告诉恺撒不能在楚子航面前失败。

恺撒的表情随着楚子航举起相机的动作变得冷峻,眼神像是冰川下的深海一般寒气逼人,金色的刘海垂下来几根遮在他眼前挡掉几分寒冷,他的气质与衣服完美融合。

嵌在皇冠中间的蓝宝石在闪光灯下折射出光芒,比恺撒的那双眼睛更加耀眼。

楚子航与恺撒的配合堪称完美,好像他们本就是天生的搭档。楚子航每一个眼神暗示都能清晰准确地传达到恺撒心中,变成恺撒下一个动作被楚子航手中的相机记录。

恺撒想他们要么如路明非所说真的是敌人,以恺撒的性格只有足以匹敌他对手才能和他如此默契。要么他们就是挚友,一个眼神就能读懂对方。

这样的配合怎么会是敌人呢?

恺撒忍不出勾起唇角,在感受到楚子航微冷的目光后立刻收起笑容。但是他知道,楚子航绝对捕捉到了刚才的那一瞬。

楚子航也的确捕捉到了那一瞬,画面里恺撒金色的长发垂在肩膀上,挺拔的鼻梁上落着蓝宝石折射出的光,嘴角弯起一个惬意狡黠的弧度。恺撒真的很难去衬托衣服而不是让衣服来衬托他,只要恺撒简单露出一个笑容……这位天生的王者就能夺取所有目光。

拍摄进行了好几个小时才完毕,恺撒换了十多套衣服在楚子航的镜头下装了一下午面瘫,换回“自己的”衣服后他发现“恺撒”的风格和他略有不同……好像要再有朝气一些,颜色的搭配上要跳跃许多,恺撒在心里吐槽这是二十岁左右的年轻小伙子才驾驭得住的风格,但是却和他的品味没有错开。

穿衣镜里的恺撒并没有年轻到二十岁,而是显出一种介于成熟男人和大男孩之间模糊却界限分明的气质,举手投足间透着隐约的不羁。

仿佛是另一个世界更加不受拘束的自己。

换完衣服后恺撒还从兜里摸出了几个发圈,让他感到些许欣慰的是还好发圈是黑色和灰色这种相对不那么张扬的颜色。恺撒刚准备扎起头发楚子航就放下相机箱过来,修长的十指插进他的发间将头发在脑后拢齐,然后用左手抓住恺撒拢好的头发,右手拨开恺撒的手指取出一个黑色发圈娴熟地绑好一个辫子。

恺撒侧过头看了看镜子,连辫子的高度都恰到好处地符合他的习惯。恺撒转身时楚子航也转身,却被放在一边的相机箱绊了一下倒进恺撒怀里。恺撒不经思考地伸臂圈住楚子航的腰,楚子航也自然地把一只手搭上恺撒的手臂弯腰去拎相机箱。

The little spoon.

恺撒心里浮现出这三个词,他隐隐有了第三种猜测。

“你抱够了没有?”

恺撒闻声放手,楚子航拎着相机箱先恺撒一步走出去。恺撒低头看了看手,好像楚子航微灼的热量还停留在他的掌心。那根本扎在他心里名为疑惑的针,从他看到楚子航开始就悄无声息地被向外拔。

他有点抗拒这根针被拔出来,他一定要弄清楚楚子航的事情,一定要弄清楚为什么大家会忘记楚子航。明明楚子航是一个如此鲜活的存在,只要和楚子航稍稍接近,恺撒缺失的记忆就开始肆意翻涌,叫嚣着寻觅楚子航的存在。

那么首先,他需要适应自己的身份。恺撒看着桌面上摊开的杂志,他的资料明明白白地写在上面。恺撒戴上墨镜跟着楚子航出去,欣然接受自己的新身份。

意大利的夜晚总是灯火通明,处处皆是流光溢彩的景象。建筑精致而又简单,错落有致地勾画出一个温暖且浪漫的城市,意大利人的浪漫附在花香上渗进每一个角落。恺撒这才从一整天的错愕与震惊中找到了一丝熟悉的味道。

他的理想里就应该和恋人生活在这个他从小到大生活的地方,带他的恋人走过每一个他在地图上反复标注的美景,喝一杯他喜欢店家的咖啡,忙碌却闲适地生活。

楚子航笔直地站在门口与人对话,风打散他脑后的头发,恺撒走上前去顺手帮楚子航理好,楚子航的话音从看到恺撒的身影,到恺撒把手覆在他的头顶都一直未落。

“老大你这么秀恩爱对我造成了很大的伤害!虽然看了很多遍但是还是不能习惯这种事情,你和楚师弟就不能不要这么把我不当外人好吗?这个时候我要不要回避一下?”和楚子航交谈的男人摘下帽子开口,恺撒这才认出是谁。

刚刚芬格尔把自己的脸藏匿在帽子里,恺撒的目光又直接落在了楚子航身上,没有注意到是芬格尔。此刻看到第二个熟悉的人恺撒心里那根针又扎进去几分,他本以为这个世界只有一个消失的楚子航,现在看来只是楚子航“回来了”。

只是一个缺失的重要部分回来,圆满这个世界。

恺撒站在一边看芬格尔和楚子航说话,芬格尔语速很快地说着一些恺撒不是很明白的东西。听起来像是关于楚子航和别人的合作,偶尔两个人还会把目光投到恺撒身上。

恺撒好几次以为楚子航转过头是要征询他的意见,可是楚子航只是淡淡地瞥一眼恺撒就挪开眼睛。恺撒只能一言不发地接过楚子航手中有些沉的相机箱,好让楚子航更加方便和芬格尔比比划划。这样的沉默让恺撒有一种挫败感,像是平时想和一些“正常男孩”聊起游戏,却只能用从游戏杂志上了解的一星半点来和人交谈,在别人谈起他没有看过简介的游戏时他就只能干瞪眼。

好像曾经也有一个人让他这么难堪,很给力地用一句话揭开恺撒所有的伪装。久违的有这种输了的感觉,好像自己是一个小屁孩,大人什么都不做就能让自己像丢了糖果一样的失落。

好在两个人并没有让恺撒在这种尴尬里保持他的“小屁孩”心态太久。

“那楚师弟我就不打扰你跟老大二人世界了,你交代的事情我和小路保证完成任务!”芬格尔像是感觉到有点冷伸手裹紧了外套。

“好,再见。”捕捉到他们结束了对话恺撒上前对芬格尔摆摆手,手臂落下时很自然地把手覆到楚子航的腰上,动作熟稔到他反应过来把手撤开时竟然觉得有点尴尬,在楚子航的腰间虚晃一圈,最终怔怔地放下手。

“谢谢,我们回家了,再见。”

来不及处理脑海里“楚子航又这么话少”的念头为什么出现,恺撒就被楚子航句子里“家”这个字眼震了一下,无端生出一种微妙的恐惧感。

像是重伤之中十分艰难地吐出一口气时,既有呼吸终于通畅的快感,又有气体擦过干涩的喉咙时尖锐的刺痛,腥甜的味道从咽喉泛上来,同时牵连起左胸口细密的酸涩。
为什么楚子航提到回家时会这么害怕?恺撒心中像是有野兽在嘶吼,他想离楚子航远一点,最好到楚子航看不到他的地方去!……好像只有这样,才能保护楚子航。

在这个陌生的世界,和一个陌生的男人组成一个家,还想莫名其妙地想保护这个别人口中的宿敌。情况诡异到恺撒想对天开一枪,这比当初在高天原别人往他身上泼酒还难以忍受。那件小一号的和服还挂在他的衣柜里,时不时地让他回想起那段过往。

“恺撒?”楚子航屈肘撞了撞恺撒的腰,恺撒这才回过神来。

恺撒突如其来的走神时居然又揽紧了楚子航的腰,狠狠把楚子航扣紧怀里,力道仿佛要把楚子航揉进他的骨头里一样凶狠。发现自己的行为时恺撒也吃了一惊,他在内心叫嚣着要保护楚子航时竟然不知不觉付诸于行动。

“没事,走吧。”恺撒没有解释自己的行为,楚子航就也没有多问,默默地走在恺撒身前去,二人之间又冒出浑然天成的默契。灯光擦着夜幕的边缘点亮天空,两个人投在地下被拉长的影子慢慢重叠在一起。

走了没多久两人就到了他们的“家”,恺撒在心里记下从工作地点到家的位置。虽然内心对这个世界感到茫然,但恺撒并不抗拒去适应楚子航的存在,甚至很迫切地想知道真相。

楚子航到家之后就洗手进了厨房,恺撒从客厅里可以轻而易举地开放式的厨房里看到楚子航忙碌的身影,以及厨房里的一片狼藉。

几个cupcakes的纸杯散落在桌子上,还有带着奶油的搅拌器和一盆奶油。装巧克力豆的碗似乎是被不小心带翻,恺撒看过去的时候还有几个巧克力豆从桌子边缘滚下。

看楚子航一副游刃有余地样子收拾桌面,这一切一定不是楚子航干的。如果说这个房子只有他们两个人住的话,那么就是“恺撒”干的咯……

明白过来以后的恺撒感觉有点羞愧,即使不是这个他干的也是世界上的另一个“恺撒”干的,他的教养不允许他看着楚子航一个人忙活。

恺撒挽起袖子对楚子航走过去,隔着吧台俯身过去问楚子航:“需要帮忙吗?”

楚子航抬眼看了一眼楚子航,指尖蘸起一点奶油抹到恺撒脸上。

“我收拾完之后就做饭,你不要添乱。”

恺撒失神地抬手抹了抹脸上的奶油,又开始头痛。

恺撒尝试着从从种种不适应里找到一丁点熟悉感,他的目光在吧台上掠了几圈,看到一个雪茄盒。恺撒拿起雪茄盒,里面只剩一根烟,他把附在雪茄盒上的香柏木片撕成条状用火柴点燃,正对着楚子航用燃着火光的木片点雪茄。

“你应该在我做饭时把你的烟拿远一点。”楚子航皱眉,他正在系围裙,捕捉到烟味时他的手指正好在后腰为围裙带子打了一个结。

恺撒耸耸肩,表情里搀着点儿无辜,眉毛纠缠在一起。这个时候要么掐灭烟要么离开为好,可是恺撒潜意识里非常不想让楚子航离开他的视线,也许和刚才那个奇怪的保护欲有关。

但是恺撒觉得楚子航并不会告诉他家里其他存货放在哪里,虽然他们住在佛罗伦萨,但是恺撒并不记得佛罗伦萨哪里有买烟的地方,以往这些事情都会有帕西为他处理好。

想起事无巨细的帕西,恺撒叹叹气。不知道这里的帕西怎么样?

恺撒发呆了十多秒抽烟的动作可一点没停,楚子航的眉毛拧在一起,不发一言地开始洗菜。

恺撒突然有一种给楚子航添堵了的胜利感,这时候恺撒才有一种路明非反复强调的宿敌对峙之意,他坐在一边幽幽地吐出一口青烟,在脑海里描摹着面前楚子航的身影搜刮关于楚子航的一切。

“你居然只是做了这个?”

楚子航这个中国人居然只是煮了一锅面条,又炒了一个简单的西红柿炒鸡蛋。看着楚子航修长的手指翻飞切菜时恺撒还以为会有一顿丰盛的晚饭。

“你知道我只会做这些简单的菜,而且你比我也好不到哪里去。要在哪里吃?”楚子航洗干净手解开围裙。

“就在这儿吧,让我在雪茄的余香里吃点你们中国美食。”

楚子航盛好面放在恺撒面前,上面还放了半个溏心蛋,另外一半在楚子航的碗里。

“我需不需要在吃饭前说点什么?你们中国人会说‘我开动了’之类的话吗?”恺撒接过楚子航递过来的筷子戳了一下蛋白里面剔透的蛋黄,打趣着问楚子航。

“食不言,寝不语。”楚子航用伸手勺子把恺撒溏心蛋里的蛋黄挖干净送到嘴里,低头夹了一块西红柿放到恺撒碗里。

“不得不说,楚先生你真体贴。”恺撒低头深吸了一口气,面香涌进鼻腔里。

“多吃点。”

面前突然一片黑暗,恺撒还保持着低头的姿势没变。他抬起左手按住楚子航的肩膀,右手伸向腰间摸沙漠之鹰,在暗骂大脑反应过快一个模特怎么会有枪之后,手搭在了冰凉的枪柄上。

虽然不知当时什么情况,但是恺撒还是立刻拔出枪警觉地向楚子航那边凑。

恺撒听见“咔哒”一声,离楚子航更近,皮肤几乎能感受到楚子航的鼻息。

烛光却慢慢升起来,衬得一室暖黄。楚子航下巴的弧度被烛映照得柔和,极端的头发也显得没那么锋利,好像一个刚军训完的大男孩。但是恺撒看到楚子航这副模样却立刻抬起了枪,把枪口狠狠地抵到楚子航的太阳穴上。楚子航的反应也极快,伸手握住了恺撒的枪柄。

楚子航的手劲很大,恺撒明显地感受到枪口被带离楚子航的皮肤。

“你什么时候又拿走了我出任务的枪?”蜡烛被楚子航放在桌子上,恺撒瞄了一眼桌子,四菜一汤。同时恺撒也看清了楚子航一身衣服,浅青蓝色衬衫上警徽折射出微弱的光。

这他妈的是快穿啊?同居对象还都是同一个人?

恺撒在心里骂了一句脏话,极力调整自己复杂的表情挤出一个笑容。如今情况不明了,他无法像对上一个楚子航一样,对这个楚子航完全放心。

“跟你开个玩笑。”恺撒并不知道是否能蒙混过关,楚子航敏锐的反应和刚才瞬间爆发出的汹涌怒气,让恺撒觉得楚子航会抓起水果刀捅进恺撒的动脉。楚子航握住枪的手还青筋突起,恺撒也不得不保持随时可以应战的姿态。
楚子航沉默地盯着恺撒,浅栗色的瞳孔因为房间昏暗而变成厚重的棕色。恺撒判断不出此时楚子航的情绪,却可以感受得到楚子航在奋力压抑自己。
“你这该死的玩笑心理总有一天会毁了我们!”楚子航最终还是没有忍住,他手腕猝然发力拧开枪柄,同时侧过身小臂弯曲用手肘冲向恺撒的额头,恺撒也反应极快地转头,但还是被楚子航的肘尖擦到鬓发。
楚子航并没有准备就此收手,恺撒躲避时他另一只手还空着,凶猛的拳头撞向恺撒的小腹,给予恺撒沉重一击。
楚子航从来不会犹豫打人的方式,因为他无论使用什么工具都可以将他杀胚的一面表现的淋漓尽致。
恺撒来不及回避结结实实地吃了一圈,胃部顿时泛起绞痛。他心里的火气也翻上来,握着枪用枪头狠狠砸到楚子航的额头上。
两个人动作逐渐拉大,从狭小的厨房,打到比起厨房大不了多少的客厅。越远离光源恺撒就越有胜算,在黑暗中他的听力能为他带来极大优势。
可是预料中的情况没有出现,楚子航像是已经和恺撒对打了成千上万次一样,恺撒的每个动作都能被他准确预测再用最合适的方式化解,楚子航的招式恺撒也总是身体反应快过思考。又或者说,是恺撒根本没有想过去“思考”,和楚子航的交战已经成为一种本能。
两个人打得酣畅淋漓,恺撒时不时发出一声快意的吼叫,楚子航却一直一声不吭,无论是被恺撒一圈打到侧脸上还是受了恺撒重重一脚都不出声音。恺撒不禁想如果有狄克推多在的话他们还可以施展更多,对面的楚子航也许可以用一把日本刀。
楚子航敏锐地感受到了恺撒走神的短短几秒,这几秒足够他做很多。楚子航伸手握住恺撒伸过来的手腕,把恺撒带近怀中后又用手臂箍住恺撒的腰,后脚猛地发力将全身气力集中,在漆黑准确地避开家具将恺撒摁到墙上。
恺撒的后脑撞到墙上,顿时有沉重的痛感撞进脑壳里肆意妄为,在头脑中带出余震不断的闷疼。
楚子航用小臂抵住恺撒的喉咙,恺撒甚至能感受到楚子航手臂上的青筋卡在他的喉结上。楚子航把腿挤进恺撒双腿间,还刻意用膝盖撞了一下刚才他把恺撒摁在桌上时桌角顶到恺撒大腿内侧的位置。恺撒疼得呲牙咧嘴,抬手又对楚子航高挺的鼻梁来了一拳。
楚子航没能躲过,恺撒想到楚子航那张脸在正中间多了一道红印,就滑稽的小丑,又联想到楚子航哗众取宠的样子,恺撒没忍住笑了出来。
“噗嗤”一声冲散了二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楚子航缓缓松开恺撒,他像是漏了洞的塑料袋,被风吹起之后喧哗着风的声音,却没有自己的主张。
恺撒觉得楚子航此时的心情像是无奈,即使他并不熟悉楚子航,也觉得楚子航应该少有这样的情绪。
灯突然亮起来,恺撒下意识地抬起手去挡光,楚子航刚才一点没留有余力,他的眼角都被楚子航打出血痕。
“恺撒,你还好吗?”

熟悉的声音塞进耳朵里,恺撒却有些怅然若失,他挪开挡在眼前的手,整个人的状态像是刚刚睡了一个很好的觉醒来,呼吸饱满通畅,四肢舒适有力,恺撒甚至能隐约地听见窗外群鸟鸣叫。面前是熟悉的昂热,恺撒皱了皱眉,从沙发上下来正对着昂热站着。

“如您所见,没有什么不好的。”恺撒耸了耸肩回答昂热。

昂热和恺撒上次印象中一样,塞了一杯茶给恺撒。茶杯是品茗杯,恺撒心想校长大概不知道品茗杯要和闻香杯配合使用。接下来恺撒脑海里就迅速冒出一个问题,他为什么会知道这种事情?
昂热熟稔流畅地将品茗杯扣在闻香杯上,用手托起两个杯子。
直到校长轻嗅面前快速旋转的闻香杯恺撒都一言不发,他安静地回到沙发上做好,把杯子举到面前学着昂热的样子轻嗅茶香。有几片茶叶漂在淡黄色的液体里,恺撒举起杯子用力吸了一口,茶液混着微凉的空气倾入口腔,第一时间在舌尖绽放甘醇。

“你不准备问我些什么?”昂热放下茶具倚在单人沙发上目光和蔼地看恺撒。

恺撒也不再忍耐,把茶杯放下对上昂热的眼神。

“校长,现在距离您上次催眠我过去了多久?”

“五天。你上次在钟楼晕倒,路明非把你送到医务室之后你显得很暴躁,把坐在一边守着你的路明非鼻梁差点打断,又狠狠踹了芬格尔的膝盖一脚。然后我们对你进行了催眠,你混乱地讲了很多话,我们录了下来,你要听吗?”

“我想我没有更好的选择,请您放给我听。”

“你的话太没逻辑,我们做了处理让你的话尽量连贯……”昂热打开录音机,那是一台留声机造型的录音机,放出来的声音也有些失真,但恺撒还是能很明显的感受到他声音的嘶哑。

“什么孽根祸种?”

“嗨……你愿意收留我吗?”

“楚先生,你介不介意我来根雪茄?这种情况我想我需要放松一下。”

“楚子航,你问我想做什么?我只想和你做好该做的事情!”

“我知道你不信任我,但是你不能否定我们这个家的存在!”

“你总是什么书都可以捧起来读。”

“你居然只是做了这个?”

……

恺撒静静听完诸如此类很有生活气息的话,脸上有点发红。他可以在校长面前高调地宣布对另一个人的感情,但是却无法和校长一起听他和另一个人的家常生活,他虽然开放但是还没有暴露隐私的爱好。但是看来接下来很长一段日子里,恺撒都要在自己不知道的情况下原原本本地将他的生活复述给别人,而恺撒甚至不知道那些记忆是否真实。

“所以你的记忆里是有楚子航的,但是你的记忆显然出现了问题。你是个混血种,学校的屠龙精英。而在你的叙述里,你有两个身份,一个是模特,另一个是缠着楚子航的无业游民,抱歉我们现在只能用无业游民来形容另一个‘你’。”

“没关系,校长。我对录音机里说的事情有一些非常模糊的印象,对于这个楚子航……”

杂乱沉重的敲门声,亦或者说是拍门声响起打断了恺撒的话,昂热揉揉额角,“是路明非……他这几天定点往这里跑,问我‘老大有没有想起师兄’我想你可以让他加入我们的对话,好让我们的S级修完他挂掉的科目,不再定点来校长办公室报到。”

恺撒起身去给路明非开门,门刚开了一个小缝隙路明非就冲了进来,恺撒敏捷地闪身,如果不是他动作快那么他就会因为这扇厚重的门和路明非一样断了鼻梁。

芬格尔一瘸一拐地紧跟着路明非进来,他大刺刺地穿着刚好能遮住膝盖的短裤,恺撒看到芬格尔的膝盖上有一个很明显的鞋跟印,恺撒一眼就认出那是他刚做的皮鞋的鞋底花纹,帮他做皮鞋的老爷子和他一起选了很久。

芬格尔对校长点了点头,对昂热扬起一个笑“校长好!小路比较激动请您多担待哈!”话音未落就加快脚步拉住路明非的胳膊,另一只手按着路明非的后背迫使路明非坐在沙发上。

路明非尽力绷直脊背让自己坐稳一些,搁在膝盖上的手臂却握成了拳头。一边芬格尔手掌随意搭在腿上捂住淤痕,却仍留着左手虚拥着路明非。
路明非目光投在恺撒的身上,恺撒被路明非盯得有些发毛。恺撒觉得路明非的眼神变了,刚从日本回来时路明非的双眼还是没什么生气的样子,现在没过多久,路明非眼神就锐利很多。
“路明非,我想有件事由恺撒说出应该会更让你开心。恺撒,你继续说?”校长从茶几的抽屉里又拿出两个茶杯来,放在芬格尔二人面前却没有倒茶,芬格尔适时伸手拎过茶壶在自己面前的杯子里倒上一杯,然后把略微泛凉的空杯子塞到路明非手里。
“关于你说的楚子航,我不知道我们说的是不是一个人。但是我的脑海里的确有这样一个人。”
路明非捏紧杯子,嘴唇翕动几下又紧闭。
“我印象里的楚子航,身高175左右,头发很短,表情变化不多。以我的审美来说长得很帅,在你们中国应该也是很出挑的类型。战斗力与我持平,爆发力很强。我能准确描述的信息就只有这些。”
“还有一件事情……”恺撒看看芬格尔,“在我的一段记忆里,芬格尔你和楚子航非常熟悉,而且你也提到了路明非。在那段记忆中只有我不熟悉楚子航,或者说只有这个‘我’不熟悉楚子航。”
路明非放下茶杯扭头也看向芬格尔,而昂热的目光自始一只在恺撒身上。
“喂老大师弟你们不要这么看我搞得我心里毛毛的。师弟和楚子航熟悉我倒是能理解,我和楚子航很熟是怎么回事?还有老大你说只有这个你不熟悉楚子航,一共有几个你?”
“见到你的那段记忆里我是一个模特,另一段记忆里我还身份未明。陷入那些记忆时每个感觉都非常真实,我不能确定是不是尼伯龙根一类的东西,所以只好迎合那段记忆里所有人的记忆。”
“老大,你这么说我们很难明白的你知道吗?小路你小心点别呛到!喝那么快干嘛?”
路明非和芬格尔一样茫然,他抓起昂热刚刚不动声色推过来的茶壶往嘴里灌茶,路明非还是没有变,情绪波动剧烈时就胡吃海塞,有什么能倒进嘴里的就倒进去。路明非上次这样做还是在知道恺撒要和诺诺结婚的时候,可那时有一个笨拙的楚子航安慰他。
楚子航说:“如果一件事你相信自己能做到,那你真的做不到!因为我连希望都丢掉了,你又怎么能做到?”
路明非不肯放弃楚子航“存在”的希望,就在恺撒身上看到了楚子航的“存在”。
“老大你不知道师兄对我说过一句话,他说‘每个人都可以把自己的命握在自己手里,只要你相信你能做到!’现在师兄的命运就把握在你手里,他们都不相信我说的,可老大你知道师兄的。老大我也相信你,你和师兄出生入死过你一定能想起来他。”路明非又喝了一大口茶,这样他才能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没那么纠结。
可是路明非脸上的狂喜和悲伤扭成一团,看得恺撒有些愧疚。恺撒天生就是领袖的料,他早已把路明非看作自己的兄弟,可是兄弟现在在他面前摆出一副悲痛欲绝的样子他却无能为力。路明非的信任那么沉,恺撒却没准备不接。
“恺撒还需要一点时间,毕竟催眠不能每天进行。芬格尔你先带路明非回去,我会把和恺撒对话的结果让Eva整理好发给你们。”
“好的校长,我们就先回去了!校长再见,老大再见。”芬格尔架起路明非往外走,路明非回头,对恺撒投以期望的眼神。
恺撒对路明非点点头,表示自己会尽力。
恺撒回去之后一个人在宿舍整理自己凌乱的记忆,为了方便恺撒调整状态,执行部没有为恺撒安排任何任务。
真正开始正视头脑里的碎片时,恺撒发现那些记忆的数量真的是非常庞大。而且不像是正常人模糊不清,只有一个大概的记忆。
恺撒记忆里的每个小细节都清晰无比,他像是一个旁观者,每段记忆中别人动作都鲜活地在恺撒眼前铺开。恺撒甚至能“看到”一些不应该出现在回忆里的东西,就像是另外两个人的生活被展示在恺撒面前,恺撒却能明晰地感觉到其中一个就是自己。
路明非忍了几天没去找恺撒,到了七天后终于按捺不住,叫芬格尔来恺撒这里打听情况。
芬格尔心里有些打怵,不知道为什么,自从恺撒那天晕倒之后,芬格尔就隐隐约约有一种世界错乱的感觉。在路明非看来恺撒想起“楚子航”是可喜可贺,可是芬格尔却在自己内心深处捕捉到了一丝恐惧。他既好奇楚子航这个人,又不想让恺撒完全想起楚子航。但一码归一码,芬格尔还是很乐意为路明非两肋插刀的。
“老大你在吗?路明非太君派我来打听情况啦!”
“门没锁,进来吧。”
芬格尔一进恺撒宿舍就被屋子里的情况吓到。这位少爷平时说不上极其自律但也算是个有条理的人,现在宿舍里却四处散落着写满字的纸,连酒柜的玻璃上都贴着几十个便利贴。恺撒就捧着笔记本电脑坐在地毯上,旁边摆着两个矮几,也各放了一个电脑。咖啡机就放在恺撒身边,随时可以喝一杯现磨咖啡。
“老大你这是遭人打劫了?谁敢闯进你的宿舍?”芬格尔装作惊讶地捂住嘴,脚下小心地避开恺撒放在地上的纸。恺撒倒是没有芬格尔这么紧张,很随意地踩过几张纸,走到酒柜旁边给芬格尔拿了一瓶帕西刚从波尔多酒庄送过来的酒,这酒刚送来之后恺撒就陷入了焦头烂额,还没开过一瓶。
“正好你来了,发挥一下你卡塞尔最强狗仔的能力帮我整理一些信息吧。”
“老大交下来的任务保证完成!老大你需要我干点儿啥?”芬格尔捧着酒瓶一脸狗腿子样凑到恺撒身边,恺撒自己也开了一瓶,直接拿着酒瓶灌了一大口。微凉的酒液滑进喉咙里,连日来精神上的巨大消耗让恺撒顾不上享受闲暇的生活,此时口感醇厚的酒入喉,在恺撒的心里落下一点时光错乱感。这几天虽然很疲惫,但是恺撒觉得自己就应该是忙碌的样子,有一个能与他匹敌的对手就更好不过,恺撒一直认为自己不应该是一个在闲适中孤芳自赏的男人,而是应该享受生活时都有一个对手来提醒他什么时候该去锤炼自己。
恺撒揉揉眉心倒在一边的床上,手臂随意一挥把床上的纸扫到地下,眉目间的困倦扩散到整个脸上。他闭上眼陷入黑暗里,楚子航的面容立刻被勾勒出来。
“我已经把关于‘模特恺撒’的部分整理了一些,你听我说说我的记忆,然后帮我找出一些问题吧,红色的那台笔记本电脑是给你准备的。”
芬格尔立刻捧起笔记本搬了一张椅子坐到恺撒身边,顺便就近抓起几张纸开始整理顺序。
“我第一次见到楚子航那天,是在诺诺家里。”
……
“楚子航你真应该好好感谢我给你找了个这么棒的模特!你知道我找了多少大美妞儿给我走后门儿嘛?这个你再不满意我就不干了!”诺诺一进门就给楚子航撂下这么一句话,把包往楚子航怀里一扔就一头栽进了沙发里,非常不顾及形象地把两条腿翘在沙发背上乱晃。楚子航默默帮她挂好包,去给诺诺拿了一罐冰镇可乐。
“谢谢,你是我所有经纪人里最厉害的一个。”楚子航单手打开易拉罐递给诺诺,另一只手从自己随身的包里拿出一个礼盒在诺诺眼前晃晃。
“楚子航你夸人我还蛮受用的,这是什么?”诺诺直起身接过可乐喝了一大口,随手把罐子砸在一边的茶几上,细小的泡沫从水滴形的开口里跃出来溅到诺诺手上,楚子航恰好递过来一张纸巾。
“楚子航你太会哄女人了,你这样的男人还单身简直天理难容。你从哪儿买到的?这个礼盒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被人抢光了!”诺诺愤慨又幸福地捧着TF的Lips & Boys唇膏,看着50支娇艳的小宝贝儿在自己面前被整齐地放好,诺诺有想给楚子航当牛做马的冲动。
“我问了几个合作过的女模特应该送你什么,她们推荐给我了这个。东西也是她们帮我买的。”楚子航看到诺诺兴奋的样子松了一口气,他不知道怎么讨好女人,但好在楚子航不吝询问。
楚子航想办一个个人摄影展,在娱乐圈混迹多年的楚子航早已是无数模特明星有钱都请不到的大牌摄影师。但楚子航却并不太喜欢现在的生活,如果说之前的很多年是迫于生计,那么现在不愁生活的楚子航就是开始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楚子航想找一个人做他的专属模特,和他一起去很多城市旅拍,即便这种事情会浪费一个模特大好时光也有无数人前仆后继。但每个人都不符合楚子航的要求。
诺诺为他找一个固定模特并不是身为经纪人的分内之事,甚至楚子航的旅拍计划会耽误很多工作。但是楚子航保证尽量配合,诺诺也不是个守财奴,询问了楚子航的要求就着手于选择人选。
可是小鲜肉过了一批又一批,诺诺都没有找到楚子航描述的那种气质的人。诺诺十分抓狂,楚子航几乎得罪了她一半人脉。为此楚子航分外抱歉,但依旧不肯让步。只是每次见面都给诺诺带一份礼物。
“看在你这么有诚意的份儿上我就原谅你最后一次,不过说真的,这回这个人你一定不会失望。”诺诺垂着头在手上试色,说话间就在手臂上涂了一排红痕,选出了一个色号后迅速卸掉唇妆涂上刚选好的颜色。诺诺冲楚子航扬扬下巴,微眯起眼睛神情倨傲地看着楚子航,“虽然他很骄傲,但我觉得你们会很合得来。这个颜色怎么样?”
“希望是吧,他是谁?这个颜色很衬你的裙子。”楚子航其实对颜色衬不衬的并没有什么概念,但诺诺今天穿了一条红色的裙子,又涂了一个很鲜艳的红色,在楚子航的认识里诺诺应该不会搭错,那么就是相衬。
“恺撒·加图索。”
“你男朋友?那个意大利男人?”
“对,就是他。”诺诺收好礼盒虔诚地把盒子捧在胸口,蹙起眉倚在沙发背上,轻咳了几下又拍了拍胸口顺气。“我不知道在哪里招惹了这么个孽根祸胎,他可是家里的‘混世魔王’,我倒盼着你能替我收拾了他。”
“你还看红楼梦?”
“高中课文嘛!我也是在国内读过书的好不好。”
“这位可也是个‘蠢物’?”
“来日方长,你自己看看不就好了。诺诺撇撇嘴举起可乐喝了一大口,在看到易拉罐上的唇印之后翻了个大白眼。
“什么孽根祸胎?”一个陌生的声音突然从门口传来,楚子航循着声音的来源转过头去。
一个青年男人逆着光站在门口,楚子航回头时这个男人正好摘下眼镜。楚子航看到他眼睛里如圣托里尼的海一般清澈的蓝色,看到他耀眼的金发在烈日的阳光下被照射得近乎泛出白光,看到他高挺的鼻梁和热情的笑容,以及笑容下毫不掩饰的骄傲和自信。

这个人像是携着光走过来。

楚子航认出那就是恺撒。
楚子航觉得,就是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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